斗子一直相信,社会分工的精细化,是人类文明从蹒跚学步到健步如飞的根本密码。亚当·斯密在《国富论》里讲的那个制造扣针的工厂,十八个工序,十个工人,一天做出四万八千枚扣针——如果没有分工,每个人从头干到尾,恐怕连二十枚都造不出来。一枚小小的扣针尚且如此,何况是今天动辄上万个零部件的汽车?分工越细,效率越高,财富越多,社会越进步。这个道理,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论证。

然而,斗子发现,总有那么一些人,要么是钱多了烧的,要么是膨胀得找不着北,非要跟这个规律对着干。早年是互联网大咖们一窝蜂冲进造车圈,嘴里喊着“颠覆”“生态化反”,手里挥舞着数据大棒,仿佛汽车工业那上百年的积累、上万人的供应链、精密的制造分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几行代码就能重写的东西。
结果呢?八年过去了,那些从互联网转身造车大军的,谁真正站稳了?谁不是在资金链断裂的边缘反复横跳,谁不是在交付量和亏损额之间玩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
如今,旧的泡沫还没破完,新的泡沫又吹起来了。斗子看到,一大批车企老板正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从车企领导的真皮座椅上站起来,扑向直播间那盏环形补光灯。他们学网红喊麦,学主播比心,学带货博主扯着嗓子喊“家人们”“上车”,甚至不惜在镜头前表演吃火锅、跳热舞、讲段子。美其名曰“打造个人IP”“构建自媒体矩阵”,省下了一大笔广告费,好像找到了战胜对手的秘密武器。
斗子看着这些热闹,心里头却像吞了一只苍蝇。
这不是什么创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倒退。 一场向着社会分工粗放化、企业全能化的历史性倒退。
一、分工的针眼,穿不过万能的线
社会分工为什么细化?因为人的精力和能力是有限的。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是炼钢专家、电池化学家、软件架构师、底盘调校大师、营销鬼才和直播顶流。但分工可以——让材料学家在实验室里死磕固态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让软件工程师在代码海里优化自动驾驶的感知算法,让生产线上的工人把一颗螺丝拧到教科书级别的扭矩,然后让专门的广告公司和媒介团队去负责把车卖出去、把故事讲好。
每一个环节都在自己的针尖上深耕,这枚针才能刺穿市场的铁幕。
反过来,如果车企老板觉得“我能干营销的活,我还能干媒体的活,我甚至能把经销商和公关公司的饭碗都抢过来”,那么请问:你还有多少时间去研究产品?你还有多少精力去盯着研发?一款车的研发周期是三到五年,涉及几千个工程师的协同,数百家供应商的配合。你把宝贵的大脑和日程表,塞满了直播话术、流量数据和粉丝互动——你确定你造的是一辆经得起碰撞测试的车,而不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人设”?
斗子不是反对企业家做宣传。
福特、乔布斯、马斯克,他们也都站在聚光灯下。但他们的“个人IP”是结果,不是目标。是他们在产品和技术上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事情,聚光灯自己找上门的。而今天我们的某些老板,是产品还没搞明白,先给自己买了一堆热搜;技术还没突破,先学会了在直播间喊“哦买噶”。这是典型的本末倒置、买椟还珠。
二、互联网造车的遗产:只剩一地鸡毛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18年。那一年斗子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违背社会分工细化趋势,互联网造车难有未来!》。当时有人骂斗子保守,说互联网思维能颠覆一切。斗子不敢说自己有多高明,斗子只是信一个朴素的道理:社会分工越来越细,是马克思老人家都承认的历史总趋势。
互联网企业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是庞大的客户数据资源,是强悍的电商能力。这些东西,跟一个合格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比如博世的ESP系统、采埃孚的变速箱、宁德时代的电池——完全是两码事。数据不能代替底盘调校,算法不能保证焊接强度。互联网企业如果老老实实跟整车厂合作,你做你的整车集成,我干我的软件或媒体,大家分工协作,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偏偏有人要“整合汽车制造”,要“形成完整的汽车产业链”——这等于说,一个厨子看完菜谱,就觉得自己能开养猪场、建酱油厂、烧制锅碗瓢盆。
八年过去了,结果摆在那里。蔚来汽车当年IPO风光无限,可利润呢?小鹏、理想,哪个不是在亏损的泥潭里挣扎?更别提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拜腾、奇点、威马、极越、高合、爱驰……它们留下的,除了几辆概念车和一地鸡毛,还有什么?

历史已经给出了判决:违背社会分工细化,纵然你有金山银海,也买不来一个未来。
三、车企老板做网红:一场自欺欺人的“全能幻觉”
如果说互联网造车是外来者不懂规矩,那么今天车企老板亲自下场做网红,就是圈内人自己拆自己的台。
有人会辩解说:“这不就是营销创新吗?省了广告费,还能拉近和用户的距离。”
斗子听了想笑。省了广告费?你把CEO的宝贵时间折算成时薪,你看看那笔账划不划算?你把整个管理团队的注意力从战略、产品、质量转移到镜头前的表情管理、段子储备和流量焦虑上,你看看那笔账怎么算?更不用说,当老板在直播间里信口开河、拍胸脯保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售后服务部门的同事正为了一句无法兑现的承诺而焦头烂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当年互联网造车欠下的侵犯隐私之类的账还没算清楚,现在车企老板又给自己挖下了“人设崩塌”的坑。
更深层的问题是:当一家车企开始自己搞自媒体矩阵、自己做直播带货、自己包揽宣传发行的时候,它在做什么?
它在逆分工而动。它在试图让自己变得“万能”——什么都能干,什么都不想外包,什么钱都想自己赚。但问题是,一家汽车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永远应该是造出一台安全、可靠、好开的车。营销、传播、广告,这些是应该交给专业团队去做的事情。你可以选择外部广告公司,也可以内部组建团队——但内部团队依然是一个分工明确的专业部门,而不是让CEO本人亲自冲到最前线当“头号主播”。
CEO的战场在董事会、在研发中心、在试车场、在全球供应链的谈判桌上,不是在直播间里跟人比谁喊的“家人们”更响亮。
四、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才是真正的效率
斗子想起一些例子。德国那些百年车企,大众也好,奔驰宝马也好,你见过它们的CEO穿着花衬衫在TikTok上跳舞吗?你见过它们的董事长为了博流量在镜头前拆自家的车吗?没有。不是他们不懂营销,是他们知道什么叫“本分”。
他们选择和全球最顶尖的广告公司合作,比如奥美、BBDO;他们选择和最专业的公关公司合作,比如霍夫曼、爱德曼。这些专业公司里有成千上万的创意人员、媒介策划、数据分析师,他们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把品牌故事讲好。这是社会分工带来的红利——车企付出一笔费用,换来一整个专业团队的智慧结晶,自己则把全部精力放在产品本身。

反观我们某些车企老板,非要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结果是:产品没搞好,营销也没搞好,两头不讨好。
你省下了广告费,却输掉了产品竞争力;你赚到了流量,却失去了口碑;你在直播间里笑得灿烂,转身看到销量报表却哭不出来。
五、结语:回到分工的原点
斗子不是反对变革。社会分工的总趋势是细化,但细化的方式会随着技术进步而变化。互联网的出现,催生了新的工种——数据分析师、算法工程师、新媒体运营。这些新的工种,依然是在分工的链条上增加节点,而不是把链条揉成一团塞进一个人的手里。
车企老板做网红,本质上是把“专业传播者”这个工种消灭了,试图用个人的万能去替代团队的专能。这是开历史的倒车。
互联网造车已经用八年的血泪教训告诉我们:违背社会分工,轻则交学费,重则葬送整个企业。今天,斗子要把同样的话送给那些热衷于直播、做网红、搞自媒体的车企老板们:
请回到你的办公室,回到你的图纸和报表前。把直播交给主播,把文案交给文案,把策划交给策划。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造出一辆对得起消费者的好车。这才是你的本职工作,这才是社会分工赋予你的使命。
不要把企业变成一个人的独角戏,不要把竞争力押宝在老板的脸蛋和口才上。工业文明的基石是精密的分工协作,不是孤胆英雄的单挑。当你觉得“我什么都能干”的时候,不妨想想那个制造扣针工厂的故事——十个工人分工协作,一天造出四万八千枚扣针;一个人从头干到尾,一天造不出二十枚。
你的企业,想做那四万八千枚,还是那二十枚?







